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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8章 父子

    “殿下,卑职想问一句,当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魏关孙……魏关孙的鬼魂在砍叔父……好吓人!好吓人……”

    榻上的赵禥又开始发抖,满脸都是恐惧。

    不论再如何问,他始终都只有这一句话。

    终于,御医拦在赵禥面前,挡住了皇城司诸人。

    “请几位回吧,莫再逼迫殿下了……万一有不好,谁都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顾奕、何仲景对视一眼,无奈地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赵禥早已重新钻进了被窝里,蒙着头,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他是真的害怕,真的恐惧。

    虽然他的母亲很多,曾经是荣王继妃钱氏,后来是皇后谢氏,但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生母是黄氏。

    他也一直都知道黄氏出身很卑微。

    某些谣言他也听过,但他不在乎。

    直到昨日。

    他走近黄氏屋中时没见到人,却听到内屋传来了话声。

    “谋划多年,终于我们的儿子要娶妻了、要当太子了,喜娘,我好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四郎,我好怕,你可知赵与芮要杀了禥儿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这些年,赵与芮一直是在帮禥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,四郎你听我……他不是在帮禥儿,他是想当太上皇,他早就发现了禥儿不是他的儿子,最初不揭破只是不愿官家在宗室中选嗣,又没想到他再没生出儿子。等禥儿登上皇位,他要杀了禥儿,自己当太上皇……”

    “绝嗣之人,当上太上皇又如何?”

    “他要掌权到死,然后把皇位还给宗室,赵与芮始终是赵家后人,岂能容四郎的儿子把皇位传下去?”

    赵禥听到这里,一把推开门,冲了进去。

    “你们在什么?!”

    “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娘亲本不愿告诉你,若可以,打算一辈子瞒着你。可没办法,赵与芮已起了杀心,娘亲只好请你亲生父亲来想办法救你。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!不可能!”

    “你不要喊,听娘亲好不好?娘亲从小就在李家,与四郎私定了终生,但当时老家主要娘亲陪嫁……当年那剂堕胎药,其实是赵与芮逼着我喝下去的。你实则,是我与四郎生的骨肉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!”

    “千真万确,当时赵与芮就起了疑心,逼着我喝堕胎药。我压着舌头,好不容易才吐出来,这才保住了你……我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不,我不要当他的儿子!我是皇父的儿子!”

    “你娘亲的是真的,你是我李墉的儿子。赵与芮一直在追杀李家,为何?为的就是盖住此事,若有空,我与你当年的详情,我与喜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,你要害我。”

    “害你?若不是为了助你登上皇位,我何苦多年不与你相认?这都是真的,你若不信,我们来滴血认亲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赵禥终于发现,原来自己是李墉的儿子。

    那个本该属于他的皇位,开始摇摇晃晃了……

    但没关系。

    他的生父会帮他。

    他的弟弟已经成为了蜀帅、掌握了兵权,这就是生父为他安排的后盾。

    唯一的阻碍,是赵与芮。

    赵与芮发现了他的身世,正在一步一步敲掉他的后盾,想要等他继位之后杀了他。

    不能这样,得要灭口,得要像杀了魏关孙那样……除掉阻止他坐上皇位的敌人。

    嘿嘿,这话赵与芮的。

    赵禥这般想着,躲在被窝里笑了笑。

    恐惧、残忍,以及对权力的渴望,种种表情汇聚在一起,显出一种奇异的可怖……

    “一个傻子,总比赵昀好骗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猜到我在黄定喜处,便意识到我能骗过赵昀,而能骗过赵昀,自然也能骗过一个傻子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之前未这般想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陷在框架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担心他瞒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拢共就‘魏关孙’三个字,哪怕他表情露出破绽也无妨,赵昀只会以为他隐瞒的是魏关孙一案……”

    夜色中,两道身影走过陶家巷。

    李瑕走进屋中,坐下,闭上眼养神。

    他也感到很疲倦了。

    傻子是好骗,但许多问题要翻来覆去的解释,直到刻进赵禥的脑海里,使其答应一起去杀赵与芮。

    整整一夜用来服赵禥,白日里做准备,接下来杀人,又忙到深夜。

    李瑕算不清自己多久没睡了……

    李墉更疲惫,手还在抖。

    “我想回嘉兴一趟,祭祀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李墉又道:“我想向吴相公当面解释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李瑕道:“你不必对他愧疚,只有我的办法,对你好、对黄定喜好、对我好,甚至也是对他吴潜好,我有权,才能保他性命。”

    “未事先与吴相公通气,终是我愧对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通过气了,西湖上谈了一次,与赵与訔又谈了一次。道理彼此都尽了,只剩动手,已无需愧对。”

    李瑕到这里,斟酌着,缓缓又道:“吴潜要保的社稷,注定保不了,我会代他……保天下不亡。”

    李墉沉默下来。

    全盘接触到了眼前这个似儿子又不似儿子的李瑕的野心,他感到有些无所适从。

    两人各自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许久,李墉喃喃自语道:“听赵禥唤我‘爹’,不自在。”

    不是儿子的叫爹叫得勤,真儿子却始终不叫,思来难免惆怅。

    李瑕坐在那仿佛睡觉了一般,但还是应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赵禥眼里,他唯一的爹只有皇帝。不是赵与芮,也不是你。他唤你作爹,是为了能继续当皇帝的儿子罢了,不必在意。”

    李瑕知道李墉想什么。

    他不想谈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这李家子的身份,也许他可以顺利当着蜀帅,没有这份波折。

    这也没甚好的,便是重生于不同的身份,也有不同的麻烦。

    总之,已帮自己、也帮李墉解决了麻烦。

    稍适歇息之后,李瑕站起身,拿起一匣文书。

    “祭祀之后,请你先还汉中……这里是二十万贯的交子,是交子不是会子,到襄阳兑钱币,暂时稍解汉中支用。”

    这钱很多,但放到整个汉中,不过是九牛一毛。

    李瑕也知道,又道:“剩下的,我再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李墉没有马上接,问道:“确定还能回去任帅?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李瑕又指了指匣子里的文书,道:“这些,是我近日做的一些规划,我知道,你与韩先生他们都看不上我这些设想……觉得我好高骛远,粮草不足做什么都是虚的,但带回去之后,你们还是看看吧,若有如今能开始做的,及早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李墉道:“我们并非你这些设想不好,是需先使百姓有口粮,方有精力施行。”

    李瑕点点头,托付道:“帮我稳住川蜀民心。”

    李墉道:“放心,民心在‘温饱’二字,在于你任蜀帅时他们能吃饱,不在于你人在何处。”

    李瑕笑了笑。

    有这句话,他才稍放心了些,

    李墉瞄了他一眼,已了解到与李瑕谈哪方面的事,能让彼此不那么疏离,遂开口又起蜀地休养生息的看法。

    这一谈又是许久,李瑕也来了精神,指点着文书了看法。

    末了,李墉道:“我担心临安这边你应付不来,让大郎留下陪你,身边没个文人总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接下来打算如何?”李墉道:“若不能脱身,川蜀经营再好,不过是空中楼阁。”

    这是他的考校。

    乍听李瑕的全盘野心,他需要尽可能地知道李瑕的想法。

    因为他为李瑕做事,求的不是功业,是儿子的平安……

    李瑕于是坦然面对着李墉那考校的眼神。

    “也好。首先,我不能完全掌控赵禥,只能作为暗棋。

    我没有与他接触的名义,且接触得多了,会引起有心人的查觉。

    朝野上下,谁都不是傻子。打个比方,叶梦鼎、杨栋,这些赵禥的老师,已在对贾似道虎视眈眈,唯恐贾似道抢了他们的地位。

    一旦我与赵禥之事稍被察觉,这些人马上便要对付我。我不如贾似道根基深厚,且有真把柄,经不起他们查。

    他们每日都在赵禥身边,我们的谎言经不起他们轻轻一戳。

    故而,绝不能贪。

    通过掌握赵禥、从而控制朝堂,这无异痴人梦,因为我太年轻,根基太浅,威望太低。

    我不是执枢密院多年、能在关键时候调动天下兵马的贾似道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巨大的权力陷阱,会让我一跟头栽进去,万劫不覆。

    临安太繁华安定,偏安于此的大多数人还不能与我共鸣,我也没有威望与资历让他们顺服。

    我只需要让赵禥在赵昀面前与我冰释前嫌,让我能回川蜀,多做多错。

    川蜀才是我的根基。

    还需数年光景,到时,朝廷若再召,且看我还回不回朝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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